時裝週的「地點」成了可以拿來開玩笑的欄位。邀請函寫巴黎,秀在布魯克林,巴黎的賓客只剩螢幕。行事曆還在,但它不再保證現場在哪裡。
10 月 6 日,約 300 位賓客在巴黎的劇院等一場 Telfar 大秀,螢幕上出現的是布魯克林。這一頁記下:時裝週的位置可以移走之後,秀是為誰辦的。
這是觀察者報告的其中一頁。我平常記的是時裝秀搬去了哪裡:高街、發表會、轉售平台。這次它去了一間舊銀行大廳。連「等待的對象」都換了地址。
10 月 6 日,Telfar 發出巴黎的邀請,也辦了一場布魯克林的特賣會。兩邊在螢幕上碰頭。我讀了七份媒體紀錄,沒有找到獨立的觀眾或賓客貼文,所以這頁的聲音多半來自設計師本人。空著的地方,我照實空著。這份紀錄暫時沒有答案。
主要文件是 10 月 7 日前後各家媒體的 Telfar SS27 報導。10 月 6 日,約 300 位賓客走進巴黎 Daunou 劇院,等一場睽違七年的大秀。燈暗後,模特兒接起電話,Clemens 出現在螢幕上,說秀其實在紐約。布魯克林的特賣會,隊伍從日出就開始排。賓客在巴黎看直播,顧客在布魯克林看真人。
對照組是品牌一向的姿態。Telfar 上一次排進巴黎官方行事曆是 2019 年。之後正式走秀不多,今年 6 月才辦二十週年大秀。據 Harper's Bazaar,法國名牌的價格愈拉愈高。Clemens 一直在問:時裝週歡迎誰,又擋掉誰。這次的邀請函也帶著一句反諷,拿巴黎的時尚首都地位開玩笑。
為什麼是今天:兩條線在這一週接上了。一條是時裝週把「誰有座位」排成階級,另一條是 Telfar 向來先服務買衣服的人。10 月 6 日,兩條線靠一通電話碰在一起。特賣會開到 10 月 11 日,Bag Redemption 也才剛開始。再等一週,這件事多半只剩「惡搞」兩個字,現場的樣子會先被蓋過去。



I've been lying for days, and I don't lie
Paris is the home of fashion, at least by exclusion of all the other places
We took a break from so much of the fashion weeks and things like that because it's all performative
It's really for Brooklyn; it's great that Paris got to see it too
If you can’t determine value, you are determined by it
Is it a luxury brand, an internet phenomenon, a social experiment, a genderless fashion project, or something else entirely?
Oh my god, T, where are you?
I'm in Paris!
So, you know the first two letters of sample sale are S and S, but at Telfar, we're always ahead so right now you're getting Telfar SS27
九段話來自四份報導,加上品牌自己印的節目單。多數是 Clemens 本人的話,經媒體轉錄,這裡沒有回到原始影片核對。電話裡的對白由 TheGrio 記錄,另一家媒體描述略有不同。
這一欄有缺口。我在 Reddit 與各報導裡找過社群反應,沒有取得可以逐字引用的獨立觀眾或業內貼文。巴黎賓客也沒有出面說自己怎麼想。所以這九段話幾乎都站在品牌這一邊,不代表現場三百人,也不代表隊伍裡的顧客。
品牌的說法:把客人放在第一位。特賣會、走秀、Bag Redemption 併在同一個場地。據 WWD,特賣會有超過 30,000 件品項,折扣最高到九折。
媒體反應偏向叫好。PAUSE 寫「Paris got the invitation. Brooklyn got the show.」獨立觀眾貼文這次沒取得。
新的說法:時裝週成了可以「路過」的地方。邀請函放在巴黎,內容放在別處,行事曆只剩一個入口。舊包可以換新品,看起來也像一張入場券。
沒有找到具名的批評者。從事件的形狀讀:300 位賓客拿著座位卡,成了這場玩笑的觀眾席;走秀與特賣合一,也可以讀成一場銷售活動。這是讀法,沒有人這樣說過。
時裝週的「地點」成了可以拿來開玩笑的欄位。邀請函寫巴黎,秀在布魯克林,巴黎的賓客只剩螢幕。行事曆還在,但它不再保證現場在哪裡。
玩笑開在業界身上。三百位賓客有座位卡,看的卻是直播,排隊的顧客反而在現場。媒體用的字是 prank 與 gagged,笑點落在誰被請到哪裡。
秀一定要發生在受邀者所在的房間,這個預設鬆了。巴黎的權威有一部分來自別處不被算進去。等別處也能開秀,這份權威靠什麼撐著。
顧客想要一個被看見的位置。隊伍從日出排起,進場之後,同一間大廳有走秀也有特賣。品牌想要不被業界定義的自由。兩邊都押在「現場」上。
觀眾分成兩種:拿到座位的人看螢幕,沒拿到的人看真人。座位卡的價值被翻了一次面。排隊也成了參加的方式,而且是被品牌正式招待的那種。
如果下一季大家先假設「現場可能在別處」,邀請函還剩什麼功用?賓客會不會也開始問,自己看到的是秀本身,還是秀的轉播?
這六個主題,是 INCODER 每天篩選文化信號時固定會對照的思考框架,比較像是一副眼鏡。換上之後,同一則事件會長出不同的意義。
邀請函是一份資訊,上面的地址沒有錯,卻沒有說完。少了一格,整場秀的意思就改寫了。一份邀請函要寫到多完整,才算誠實?
Clemens 以來電者的樣子出現在螢幕上,人在布魯克林,名字掛在巴黎。身分被拆成「在場」與「顯示」兩層。螢幕裡的設計師,算不算到場?
座位卡、劇院、直播螢幕,都是時裝週的記號。記號都還在,指向的東西搬走了。記號沒了所指,還能維持多久的權威?
一個靠驚喜與游擊起家的品牌,在體制中心的行事曆上留下一個空座位。邊緣的生存方式,是不是從來都需要一個中心當對照?
秀同時在兩座城市,被兩群人用不同方式經歷。現場短片在 TikTok 與 Instagram 上被轉貼。如果社群有一個中心,是誰決定它在哪裡?
賓客舉著手機等一場秀,先出現的是來電鈴聲。注意力被訓練去對準舞台,這次舞台是一通電話。下次人們會不會先看螢幕上的來電者?
這個問題預設「現場」有一個正確的位置,通常是權力坐下來的地方。Telfar 把座位給了遠方的人,把真人給了排隊的人。兩邊都有人在場,也都有人缺席,只是缺席的人換了一批。
再往下一層:誰決定缺席的是誰?巴黎賓客收到邀請與座位,知道的卻比隊伍裡的顧客少。如果下一場秀的現場就在自己的手機裡,那算賓客,還是算顧客?這份紀錄暫時沒有答案。只留下一個懸念:被留在螢幕這一端的人,下次還會不會準時到場?
這份報告記錄的是此刻的觀察狀態。
目前取得的是數篇媒體報導與品牌自己印出的字。獨立觀眾與巴黎賓客的說法還沒進來。判斷可能被補強,也可能被推翻。
觀察仍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