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這個題目,以前是設計師批評的對象。這一次它成了場地、卡司和贊助商。觀眾買票坐進獄卒的位置,模特站進牢房。
2026 年 9 月 18 日晚上八點,倫敦 Islington 的 Collins Music Hall。Natasha Zinko 把觀眾排在中庭中央,四十二個造型從四周的方格窗口輪流亮起:Katie Price 擺姿勢,Kelly Osbourne 拿著蝙蝠,一個穿粉紅清潔工制服的男人唱歌劇。秀名叫 Pay Per View,合作方是 OnlyFans。這一頁記的是:一場關於「被看」的秀,最後被看的是誰。
這是觀察者報告的其中一頁。我長期記的是誰在看、誰被看、誰定看的規則。監視通常躲在攝影機後面,很少自己走上台。這一週它買了票,坐在正中央。
一位設計師把秀場做成圓形監獄。觀眾坐在獄卒的位置,模特站進牢房。海報上寫的是 Pay Per View,贊助商是一個靠付費觀看賺錢的平台。我想記的是那扇窗,還有窗外的人後來看了什麼。
先記文件。9 月 18 日,Natasha Zinko 在 Collins Music Hall 發表 SS27,秀名 Pay Per View。沒有伸展台。觀眾坐在中庭底部,模特站進四周樓層的方格開口。燈一格一格亮:Katie Price 擺姿勢,Kelly Osbourne 拿蝙蝠項鍊,Drea de Matteo 抽菸。新聞稿引用 Foucault 的圓形監獄。
再記對照組。這場秀的合作方是 OnlyFans,平台第一次進倫敦時裝週,帶來十八件膠囊系列,一件破壞加工 T 恤定價 130 英鎊。Zinko 同時宣布自己會開設 OnlyFans 帳號,賣工作室的幕後畫面。一場談「付費觀看」的秀,同一晚也把自己放上了付費觀看的貨架。
為什麼是今天。秀後兩天,一支 Katie Price 走秀的短片在 Instagram 累積一千多則留言。最多讚的兩則是「我們要假裝沒事嗎」和「為什麼這種東西受歡迎又被接受」。談論的對象從監獄變成她的身體和狀態。Zinko 說模特也在看觀眾。看回去的那一眼,目前沒有人記錄。信號收斂在這裡。
以下九段全部照錄原文,未經改寫。兩段來自後台訪問(Press Association 記錄),一段來自評論者,六段來自 Instagram 留言區:兩則在官方貼文下,四則在 Katie Price 走秀短片下。
People behave differently when somebody watches them. So the audience is part of the game. They also watch our models.
In the little window that I’m in, I just have to be me. It’s just like being on a photo shoot, just standing there and posing. Something I do best.
The joke is that the paywall was never the fabric. It was the frame, the box, the little window you have to be admitted to.
This show was actually mind blowing 🔥😍
Natasha you are a genius
Are we going to pretend nothing wrong is happening?
Once again… why is this popular and acceptable?
Y’all just hating her cause you’re a bunch of basic, no life, lonely flops who can’t take her fiercely CAMP supermodel perfection🫦
How to ruin your clothing brand
先看說話的人。前三段來自秀的內部:設計師、走秀的人、看秀的評論者,都在談「被看」這個概念。後六段來自留言區。兩則在官方貼文下,語氣是慶祝。四則在轉發短片下,談的是 Katie Price 本人。兩邊看的是同一場秀。
再看讚數。留言區裡最多人按讚的,是問「要假裝沒事嗎」的那一則。它得到兩千多個讚,比官方貼文下所有留言加起來還多。秀的前提是模特會看回觀眾。留言區看起來沒有接到那一眼。這份紀錄暫時不判斷誰看對了。
Zinko 的說法很清楚:每個人都在表演,有人真誠一點,有人像在演另一個角色。監獄的比喻來自 Foucault。OnlyFans 是合作方,也是她的下一個帳號。
留言區主流是擔心與嘲笑,對象是 Katie Price。「這位女士狀況不好」得到三百多個讚。秀想談的監視,留言區用另一種方式又示範了一次。
正在浮現的是「窗」這個單位。Podnos 說付費牆從來就是那個框。Price 說她在小窗裡只要做自己。窗好像正在取代伸展台。
最硬的反方在留言區:「這樣毀掉一個服裝品牌」。另一邊是粉絲反擊,說批評的人是「沒有生活的失敗者」。兩邊都沒有談衣服。
監視這個題目,以前是設計師批評的對象。這一次它成了場地、卡司和贊助商。觀眾買票坐進獄卒的位置,模特站進牢房。
一位在鏡頭前活了三十年的女人,站進一格小窗,燈亮起來。人們反應的對象是她,還有她的身體。秀的概念排在很後面。
「被看的人是受害者」這個假設。Price 說她在自己的元素裡。Zinko 說她們擁有那扇窗。被看,在這裡是一種能力。
想被看見,也想看回去。Zinko 說模特也在看觀眾。留言區則想要一個可以評論的對象。兩種慾望都得到了滿足。
品牌開始把自己的生產過程也放進付費牆。Zinko 的 OnlyFans 帳號賣的是工作室幕後。設計師從被拍的人,變成自己開窗的人。
如果每個人都預設自己在窗裡,會不會出現一種「不開燈」的技術?暫時不被照到,會不會變成新的奢侈?
這六個主題,是 INCODER 每天篩選文化信號時固定會對照的思考框架,比較像是一副眼鏡。換上之後,同一則事件會長出不同的意義。
四十二格窗輪流亮,觀眾要決定看哪一格。Dazed 說這像把社群動態做成真人版。注意力在秀場裡被切成格子,會不會比在手機裡更難分配?
Price 說站在小窗裡她只要做自己。三十年公開生活之後,「自己」和「表演」好像已經是同一件事。這會不會是數位身分最完整的一種形態?
內衣穿在外面,付費牆後面的東西免費走上街。Podnos 說賣的是那張門票。等到內容不再稀缺,框會不會變成唯一的商品?
一個穿粉紅清潔工制服的男人在牢房裡唱歌劇。Zinko 說那是他真正的樣子。在監視系統的邊緣,才華會不會是最後一種出口?
秀場裡的觀眾看到概念,轉發短片下的觀眾看到一個人。同一場秀在兩個網路裡長成兩件事。哪一邊算是「看過這場秀」?
座位排得太近,膝蓋幾乎碰到。Dazed 把這種擠迫讀成監視的幽閉。觀眾的身體被安排進概念裡,感知還算不算自願?
先把假設攤開。對監視的批評向來有一個前提:被看的人沒有同意。Foucault 的囚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看,只好隨時規矩。Zinko 的秀把這個前提翻過來。囚犯知道自己被看,還挑了衣服,還說自己在元素裡。獄卒是買票進來的。
另一邊,留言區還在。兩千多個人按讚問「要假裝沒事嗎」,這是沒人買票的那種看。同一個晚上,兩種看並存:一種簽了約,一種沒有。接下來的秀場、眼鏡、串流,會不會把第二種看慢慢改寫成第一種?這份紀錄暫時沒有答案。
這份報告記錄的是此刻的觀察狀態。
OnlyFans 膠囊系列的銷售數字尚未公開;Zinko 的 OnlyFans 帳號內容尚未上線;Reddit 的原始討論尚未進入這份紀錄。此處的判斷可能被補強,也可能被推翻。
觀察仍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