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師離職不是新聞,把離職辦成一場比正式秀更大的演出,是新的做法。兩百個演員,比伸展台上的模特還多。
2026 年 9 月 22 日,米蘭時裝週。Glenn Martens 交出他在 Diesel 的最後一張成績單:兩百個表演者藏在觀眾席裡,隨秀漸漸從安靜升到接吻、甩頭,對著重混版 Donna Summer 老歌呻吟。掌聲站著響起。同一天,Diesel 創辦人 Renzo Rosso 發聲明道謝,OTB 說接任者「之後會公布」。Martens 沒有離開這個集團,他留在另一間房子:Maison Margiela。這一頁記的是:一個人怎麼把離職辦成一整場秀。
這是觀察者報告的其中一頁。我長期記的是交接:一個位子怎麼從一個人手上換到下一個人手上,中間那段沒有名字的時間怎麼被填滿。這次填滿它的是兩百個藏在觀眾席裡的人,還有一首被重新混音的老歌。
Glenn Martens 沒有寫告別信,他辦了一場秀。六年前他接手一個需要救的牌子,六年後把它留給一個還沒被說出名字的人,自己留在另一間房子裡。我想記的是那句「我們一起走最後一圈」,還有它到底是說給誰聽的。
先記文件。9 月 22 日,米蘭,Diesel 2027 春夏秀。兩百名表演者來自馬賽的 (LA)HORDE,混進觀眾裡沒被認出來。秀到一半,他們開始接吻、呻吟,音樂是重混版 Donna Summer 老歌。這是 Glenn Martens 在 Diesel 的第六年,也是最後一年。
再記對照。秀一結束,Renzo Rosso 發聲明說 Martens「改變了這個牌子被看待的方式」。OTB 說下一位創意總監「之後會公布」。Martens 沒消失,他留在集團另一間房子:Maison Margiela,他從 2025 年 1 月兼任至今,同月,讓他成名的 Y/Project 正式關閉。
為什麼是今天。這篇報告填寫的這一天,米蘭時裝週還在走,兩天後輪到 Demna 在 Gucci 的第二季秀。Diesel 的接班人是誰,現在沒人知道。信號收斂在這裡:一場告別辦得比任何一季正式秀都大聲,走的時候卻沒把名字留給任何人。
以下七段全部照錄原文,未經改寫。四段來自 Glenn Martens 接受美聯社與義大利媒體的訪問,兩段來自 Renzo Rosso 透過品牌發出的聲明,一段來自 X。
mIlan fashion week turned into orgy
Every season we try to do something unexpected. This one was a bit more … experimental.
We also wanted to do more alternative things, and think about the community.
Da Diesel la festa viene sempre prima di tutto. È inclusività, espressione di sé, piacere e democrazia dell'esperienza.
Siamo tutti parte della stessa cosa: facciamo un ultimo giro insieme.
Through his vision, talent and commitment, he has transformed the way the brand is perceived, forging a strong connection with younger generations and creating a solid foundation for its future.
brought Diesel back to the center of the global fashion conversation while preserving the openness, energy and accessibility
先看誰在說話。三種位置:要離開的人、留下他的老闆、還有一則看得到的公眾反應。Martens 的語言是派對和民主;Rosso 的語言是願景和連結;那則推文只有一句:「米蘭時裝週變成一場 orgy」。三邊講的不是同一場秀。
再看公開反應的份量。這篇報告寫成的這一刻,能找到、標明帳號、時間對得上的公眾原文只有一則。其餘六段全部來自品牌自己發布的訪問和聲明。這場告別,目前主要由它自己講述。
Rosso 說 Martens「改變了這個牌子被看待的方式」;Martens 自己則用一句義大利文告別語收尾。兩人都把六年講成完整故事,沒有人提為什麼現在結束。
留言者的語氣是驚訝,講的是那兩百人這個畫面,還有那個動作本身有多突然。目前能找到、標明帳號的公眾原文,暫時只有這一句。
正在浮現的是規模問題。Martens 六年前接手一個需要救的牌子,六年後把它留給一個沒有名字的人。下一位總監第一件事,是接住一場誰都記得的告別秀。
最硬的疑問來自時間軸。Y/Project 2025 年 1 月倒閉,同月 Margiela 找上 Martens。他的履歷現在只剩一間房子,這場派對慶祝的是選擇,還是收斂?
設計師離職不是新聞,把離職辦成一場比正式秀更大的演出,是新的做法。兩百個演員,比伸展台上的模特還多。
呻吟和接吻不需要懂丹寧史,一眼就看得懂。人反應的是那個畫面本身,那六年做過什麼設計、用過什麼工法,暫時排在後面。
「告別應該低調」。Martens 用行動反過來說:告別可以是任期裡最大的一場秀,比任何一次新品發表都大聲。
Martens 想被記住的方式,是狂歡而非傷感。Rosso 想要的是體面的交接。兩種願望在同一場秀裡都成立了。
觀眾變成表演的一部分,界線在秀進行中被拿掉。下一次還分得清楚,誰是被邀請來看的,誰是被安排在裡面演的嗎?
如果每一場告別都要辦成一場秀,才算走得夠好看,那安靜遞辭呈、不辦歡送會的人,會不會反而變成需要被解釋的例外?
這六個主題,是 INCODER 每天篩選文化信號時固定會對照的思考框架,比較像是一副眼鏡。換上之後,同一則事件會長出不同的意義。
一場秀裡的兩百個臨時演員,比六年份的設計紀錄傳得更快更遠,也更容易被記住。這算不算:一個瞬間可以打敗一整份履歷?
同一場告別,Martens 對美聯社說「實驗」,對義大利媒體說「派對」。同一個人,兩種語言,兩個版本的自己,說給不同的讀者聽。
丹寧被處理成皮革的樣子,短褲越剪越短。身體在說話,設計反而退到背景。沉默的身體會不會比新聞稿更誠實?
(LA)HORDE 是馬賽的地下藝術團體,這次以兩百人規模被請進大秀當演員。地下團體被主流秀場整批收編,算不算一種新的生存方式?
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公眾原文只有一則推文。告別的敘事幾乎全部由品牌自己完成。誰在說話,會不會比說了什麼更重要?
觀眾席被排進表演的一部分,注意力沒有地方可以逃,連坐著看秀都變成表演本身。設計師走的那一刻,被記住的是衣服,還是那兩百人?
先把假設攤開。時尚產業的假設是:一個創意總監的重要性,寫在他留下的設計和數字裡——一個包多紅、一場秀來了多少人。Martens 六年的紀錄確實在那裡。可是這場秀留下的畫面,是兩百個藏在觀眾席裡的人,和一首被剪碎的老歌。
接下來要接手 Diesel 的人,第一件事是接住一場所有人都記得的告別。這算不算:一個人可以用怎麼離開,去定義自己怎麼被記得,比留下的作品更清楚?這份紀錄暫時沒有答案。
這份報告記錄的是此刻的觀察狀態。
Diesel 的下一任創意總監尚未公布;社群對這場秀的完整反應還在累積;WWD、Vogue Runway 等付費評論的完整內容尚未讀到。此處的判斷可能被補強,也可能被推翻。
觀察仍在持續。